永远意淫的心

      这篇是我给义楠当总监的一个面向中学生的杂志写的稿，讲的是我复读的一些事儿。由于不能写得太像博客，脏他妈逼话也不能有，所以进展十分缓慢，前后耗时接近一周。写完之后我发现开头到结尾风格很不统一，一会儿特操蛋，一会儿特严肃。您觉得怎么样？我还幻想哪天什么杂志做个复读的封面故事，，，就投这篇过去
      万分期待并欢迎您的留言，最好给挑点儿毛病
 
           老黄读高四  
                                               ——献给常爷和九哥

      据统计，在今年北京市的高考考生中，往届生占了近二成。按照某复读机构教学主任的说法，这反映了社会宽容度的提高——理由是不限制往届生的数量使考生有了更多选择。他说的倒也没错，但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在我看来，复读生持续增多，体现的更多是高考的残酷性。一下出现这么多念了四年甚至五年高中的人，毕竟不是正常的现象。
      我第一次参加高考是在07年，当时因为几分的差距没有考上复旦大学。和许多人一样，我的情况属于实际考分和预期值差距过大，而巨大的心理落差，往往能让人迅速做出决定。我再一想，自己从小到大读书考试都很顺利，有这么一两回不理想实属正常。加之二志愿的学校和专业我并不喜欢，我很快就定下来再读一年，并且没有被不良情绪放倒。
      我选择在人大附中培训中心（以下简称人大复中）进行复读，这个地方管理比较规范，口碑也不错。开学之后和同学一交流，发现大家聚集在此的原因千奇百怪。有填错机读卡的，有进京赶考的，有从大学本科退休的，有已经在这里读了一年仍然要死磕北大的，还有在别的地方复读一年之后依然要死磕北大的……不过占多数的还是像我这样对考试结果不太满意的人。
      开学之后的一两个月我的状态很不理想。作为一个不太愿意重复过去的人，我每天在课堂上都过得很郁闷，时常还会出现教室里只有我一个人而四面都是墙壁的幻觉。但这种不适应感很多人都会有，而且迟早会过去。不过也有些强悍的个体从一开始就抱定决心苦读一年，他们进入角色就比较快。
      隔壁班有个勤奋又美丽的姑娘，在一次理综考试中竟然得了满分。此事让人大复中的学员们惊异不已，有位情绪激昂的同学甚至把嘴角笑裂，鲜血直淌。“杨三百”人气颇旺，也一度是我心中的二楼女王。后来我跟她要电话的时候，看她那张刻苦的脸庞面若菜色，真想给她买点儿补品吃吃。
      当然，苦读的人也分合理与否，如果不能很好的把握自己的心态并且合理安排时间，最后的结果往往不如人意。我们班上有个家伙就是一个典型，他开学的时候异常努力，每天睡觉的时间很少，上课提问、课间答疑都非常积极，统练成绩也好得令人发指。但这种高度的紧张感其实很早就把他的内心击溃：他越是这样努力，就越害怕和不能容忍失误，对考试分数看得也就越重（何况他还加班加点地努力）。而为了“维护”好考试结果，他在考试交卷前总要和别人对对答数，遇到感觉发挥欠佳的统练就干脆不交卷子，一扔了事儿。他的这种心态失衡在一年之内都没有能够得到缓解。一次大考之后如果他觉得结果不够理想，往往会认为自己还要更加努力，于是就出现了恶性循环，高考的结果也很不理想。
      来复读的人里面不乏某一学科具有压倒性实力的人，把他们的单科分数相加，虽不敌往届状元，但也在七百之上。可惜的是，这些人在读了一年之后还是有大部分选手再次落马，而导致失利的科目和上一年相比没有变化。针对自己的弱项迎难而上，做起来真是有点儿难。
      我头回高考败在语文，在做对所有选择题的情况下，总共得了不到一百分。你肯定也猜到了，我作文严重跑题。第二年我长了教训，也头一回意识到在考试之前，作文也是可以准备的。于是我也硬着头皮看些素材，但不是全给背下来再生搬硬套——坦白说那样我也受不了。我的做法是挑选一些飘逸的人物（换言之，不能是滥街的货色）和他们干过的事情，整理到一起再打印出来，没事儿就翻翻，久而久之就烂熟于胸了。除了素材，在文体上也需要动点儿高考脑筋，阅卷的人时间都紧，让他们看得爽也很关键呐。至于文笔，多看点儿前辈们的高分美文，对提高分数帮助不小。我考试前的一个晚上不断暗示自己：这一回你就是余秋雨，你就肉麻这一回。在这样的充分准备和强烈暗示下，我实现了语文成绩大跃进，考得相当理想。
      除了弥补自己的遗憾，这多出第一年很有可能是欲进则退的一种选择。就拿选专业来说吧。这国家的教育体制决定了中学到大学的学业衔接问题得不到很好的解决，换言之，我们在报志愿的时候对五花八门的专业名称基本上只会有字面上的了解，并且很多专业与中学的教学内容完全没有交集。这个问题的解决并非易事，而最通常的手段就是直接向相关人士打听情况。对于复读生而言，已经上了大学的高中同学无疑就成了这方面最可靠的消息来源。除此之外，我们有更充裕的时间来考虑未来的发展方向，不管怎么说，这都不应该算是一件坏事。即便对于目标极为明确的人来说，如果这一年内能够全情投入学业，无论最后结果如何，这都会是一次有益的经历。
      当然了，大部分复读生都对再次失利都有畏惧之心，这种情况下压力自然是不小。对于一帮成年人来说，借酒浇愁再正常不过：大考之后，复读班的宿舍里经常杯盘狼藉，酒气冲天。
      考完二模的那个晚上，隔壁屋例行举行小规模酒会。傍晚时分，他们便从超市买来了大饼和熟食，以及两大瓶二锅头。我晚上闲着没事儿，就买了点儿啤酒到隔壁串门，大伙儿把门一堵，就开始喝酒聊天。这一屋的人基本都要报北大清华，所以平常学得颇凶，神经也最为紧张。干杯的时候，我能体会到他们发自内心的短暂惬意，这种气氛现在想来依然无比美好。酒过数旬之后，数学奇才六爷第一个倒下了。一个快一米九的大个子歪躺在床上，吐在了自己身上。这时候外出游荡的渠爷终于归来。作为复读班年纪最小的孩子，这位优秀的九零后不仅成绩极为突出，酒风也足够硬朗：他一进来就跟我们咣咣猛喝，一人干掉小半斤的二锅头。
      此时天气燥热，加之酒气逼人，我便跟屋里的几个人一起去洗了个澡。回来之后我们看到原先还半满的塑料瓶子竟然只剩了个底儿，再看渠爷，只见他神采飞扬，谈笑风生。可是没过多久，脸色煞白的渠爷突然从椅子上出溜儿下去，脑袋磕在了床角上。摆正一看，只见他脸色有些发青，嘴角流出零星白沫，太阳穴上鼓起了一个硕大的包。翻开眼皮一看，眼珠处于游离状态，甚是可怕。在对他进行了一系列完全无效的唤醒措施之后，我们叫了急救，一帮人都给吓得够呛。
      由于酒精上头，我当时精神极度亢奋，仿佛四周都是战场，机枪坦克就在身边，头顶上飞机和炮弹呼啸而过，而我就在前线抢救伤员。打急救电话的时候我也语无伦次，半天才把我们那地方交待清楚。
      大伙儿把渠爷抬下楼的时候发现宿舍门已经上了锁，于是我抡起一张课桌就往上砸，竟然没砸开。当时我一愣，还忙里偷闲地猜想了一下那块玻璃的化学组成。后来我们把宿管老师从楼上招来，开锁的时候她的手也直哆嗦。
      在两位等在路口的同志的引航之下，救护车顺利到达。我随他们宿舍的两个兄弟一起作为陪同，一起上了车。这是我平生第一回坐上了顶上闪着灯的大型车辆，虽然脑子很热，但感觉身上有点儿冷：对着玻璃一看才知道，和其中一个兄弟一样，我下楼的时候忘了穿上衣。我们宿舍一好心的哥们儿更加感人，他发现我们光着膀子上了路，就专门上楼取了两件衣服打车尾随我们来到医院。
      据他们说，我当时在医院里十分冷静，说话时语气还相当沉稳。可这些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就记得医院的地板很滑，摔了我好几大跤，之后几天屁股都在疼。
      第二天渠爷顺利地醒了过来，成绩一出，他理综考了二九七。我想人是没事儿了，但剩下的难免要被臭训一通——我跟他们不在一个班，他们班主任老赵教历史出身，极其善于总结一切事件。老赵平时作风剽悍，个头儿不高的一个老太太，每天骑辆大铁驴般的二八永久车来学校上班。老赵口才还很出众，只是数学有点儿不灵——她经常抱怨为什么四十多人的一个班级，每次都只有二十几个人能上平均分。
      由于高考在即，那回他们也算轻松过关，参与抢救的积极分子还被当众表扬，场面十分动人。
      花了如此之多的笔墨在酒事之上，真是惭愧。当然了，我不是教唆大家猛喝豪饮，这不强调过度饮酒的恶果呢嘛，小状元学得好，可不是喝酒喝出来的。

      到此，我读高四的一些事情和体会差不多算是写完了。尽管我第二次高考的结果再次没有达到预期，但也还算差强人意。想想自己这一年的努力，倒也没什么值得后悔的。
      最后想说的是，不少人认为读一年高四就是赌一回考试，不管赌赢赌输都会浪费一年所谓的，宝贵青春。我倒觉得青春怎么过都是青春，不仅仅会因为上了大学就更加灿烂。毕竟未来不能假设，而外因更是不能替代内心。无论境遇如何，我都愿意相信未来。而且对我来说，变着法儿地体验生活永远是最要紧的事情，读一年高四，多了一回体验。
      复读万岁，体验万岁。